沒有人知道,這個人是多麼善於做計畫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躺在他的支解台上的,只記得從臉,我那時還有眼睛,我看得到他有多麼興奮的看著我的臉,拿一把手術刀,一雙白晰好看的手劃過我的臉頰,喔,我記得他是一雙藍眼睛。我心想:怎麼這樣的眼睛,能抵擋強光?想的出神之際他已經用手比好要割下我臉皮的範圍了。他只要我正面包含五官的部分。下刀,我為他的興奮的表情著迷而不知疼痛,沒有幾分鐘,我的臉皮被割下來放在另一邊。下一步,他開始動我的眼睛,他在考慮要直接插下硬拔還是從邊緣慢慢挖......我不給他時間想了,我開始尖叫,從手術台爬起來到處亂跑,天曉得他多麼善於做計畫?一見到我亂跑他也亂了陣腳,他不割我的眼睛了,卻想著要割我其他的地方,我說除了眼睛其他都可以。可是他好像不那麼興奮了......而我也看不到他那因為拿刀割我而愉悅的臉,彷彿就像他在唱歌一樣,從鼻腔輕輕哼著,我也享受著,痛?一點都不痛,他只要留住我的眼睛、腦袋、嘴巴,讓我可以看,可以想,可以說。
其他的可以給他。
說不上來從什麼時候對他感興趣的。不過這一切都在一場追殺後消失無蹤。完全不知道他追殺我的意圖是什麼,只瞧見他拿著散彈槍一路追著我,而我則快速的奔跑著。天曉得我一向跑不快,這會兒在性命存亡之際腎上腺素急速分泌,竟然想著要趕上火車的速度。他停下來決定對我射擊,槍聲在我耳後響起,我不要命的跨過鐵軌越過車頭一路向斜坡滾下,想著就算死也不要死在你槍下......幸好我還活著。
我一路奔離槍口的射程,身後火車一列列經過擋住槍手的視線。
就這麼的逃向一個未知的世界,他沒有跟上,謝天謝地,我自由了。
在我醒來的30分鐘前,夢見你,只有10秒,就如過客一般走過你,瞧見的是你滿頭白髮;然後驚醒,思考著這輩子再見到你的可能......。
我死掉的第七天回家見我的小女兒。她叫我要托夢給她,她說她還沒跟我講夠話。到第七天我有了空檔,去她房間叫她起床。她一見到我情緒也沒太激動,我們坐在我斷氣的那張床上聊天,我等她問我問題,她問我:「死亡是什麼感覺?」「有很多黑影纏著我,大概有十來隻吧,爭相的拉扯著我;後來,有尊神帶走我,那是我生前皈依的地藏王菩薩。」我小女兒感覺很高興,大概是覺得我生前那樣虔誠菩薩有收到。不過我的時間實在不多,我小女兒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跟我說,還要我常常去找她聊聊,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那個時間,就告訴她:「我得走了。」這次換她欲言又止,說了一聲不太開心的:「再見。」
我隱沒在牆裡時看見她一臉驚訝。
也許她很好奇我何以能穿牆?
也許她不知道,我活在一個更高維度的空間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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